第一卷 黃金時代 02

穿着黄色制服的收容队队长跑到严岳跟前,点头哈腰地叫了声“严先生”,又用手里的仪器对着Alpha那双几乎可以喷火的眸子拍了一张。

“严先生,您是不知道——这玩意儿上周跑到时候还杀了俩守卫,都是A级的,您说这得多少钱啊。”他一脚踹在Alpha的腰肋上,看着地上的血道:“还他妈把编号抠了。没事儿,这次回去在你这张脸上打一个,鸡巴上也打一个。你不是能耐么……我看看你这回怎么抠。”

严岳思量着刚才青年说的话,他微微眯起了眸子。男人的瞳仁周围依旧留着圈看不太真切的红,被惨白的探照灯一映,便多了点非人的诡魅。

他蹲下去,拍了拍青年脏污的脸侧,然后又站了起来。

“这小子素质不错,他跑出来的时候我就遇上了,不过一直不太听话。”他说:“现在吓唬也吓唬了,教育也教育了,他苦也吃了——你们可以散了。”

收容队长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前天刚标记完我——要我给你们看看伤口吗?”严岳勾着嘴角,露出个算不得友善的笑,补充道:“如果伤口还没痊愈得话。”

收容队长哪里有胆子看他并不存在的“标记”。既然Omega都这么说了,他一个Beta也是乐得顺水推舟,赶紧客套几句,便恭谨地带队离开。

严岳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借着月光重新打量起Alpha的脸来——这小男孩儿长得不难看,不过一直蹙着眉头,有点愁苦的味道;再加上又是个高鼻梁薄嘴唇尖下巴的轮廓,更平添了些寡淡和疏离。

这样一张脸,如果不是一副眼睛里喷火的样子,大概还是很讨喜的。严岳猜他在“盒子”里若是安分的话,想必日子不会太难过。

不过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人放着好好的安逸不享,非得跑出来给全世界添麻烦。

思及此,严岳又重新多了点厌恶,恨不得再往那张脸上踹几脚才好。

可他最终只是蹲下去,掐着Alpha的下颌逼他和自己对视。

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叫严岳。你叫什么?”

Alpha抿了抿嘴唇,反问道:“你干嘛留下我?”青年大概是彻底豁出去了,那双眸子里的恨意不加掩饰地冲出来,像是意图燎原的星火。他下一秒就像是被自己的问句逗乐了,低声嗤笑起来:“我劝你还是杀了我。毕竟我可不会给你生一窝虫子。”

他又一次提到了“虫子”。

有个荒诞的想法在严岳心底缓缓浮起,但他依旧不动声色,淡然解释:“我和它们没关系。我刚才表现出来的一系列生理特性都是‘基因改造工程’的产物。咱们随着联合政府叫:‘奇美拉计划’。没听说过?”

Alpha没说话。

严岳继续给他解释:“‘奇美拉’是西方神话里面的一种怪兽,有狮子的脑袋、羊的身体和蛇的尾巴——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奇美拉’是一种被合成出来的怪物,而我也一样。‘奇美拉计划’的核心就是把我们和虫子的基因组融合在一起,从而得到‘超能力’。”严岳动了动手指,原本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暴长,瞬间就生出五厘米左右的长度,那些异化的指甲不但长,而且也要更厚,小拇指的指甲厚度目测都有两毫米。他在Alpha惊愕的眼神中笑了笑:“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附赠功能。比如说快速自愈和神经毒素之类的……当然了,比不过‘黑蛛’,勉强和‘暴掠兽’差不多吧。”

“……你是谁?”

Alpha眼巴巴的、张大了嘴的样子简直愚蠢到了可爱的地步。严岳拍了拍他的脑袋:“我是‘瞭望者’——退役五年了。你看,我老底儿也掉给你了,你赶紧的,说个名字。”

Alpha犹豫了一下:“我叫鹿谨言。”

“呃……你难道还有个兄弟姐妹之类的叫‘鹿慎行’?就是……嗯……你们家老爷子是不是从小就希望你们踏踏实实办事,本本分分做A?最好还能一辈子都伪装身份的那种,免得一不小心就被抓到生育中心里了?”

“我弟。”Alpha竟然真的点了头:“我有个弟弟叫鹿慎行。”

严岳在心里骂了句娘。他这人好像一直都这样,乌鸦嘴说啥就真是啥。

回去的时候沐宸已经从酒吧里出来了,正拎着瓶啤酒坐在严岳的车前盖上唱走调的老歌。他看到严岳真的带了个人回来,便惊愕从车前盖上跳下来;喝多了没掌握好平衡还差点儿崴了脚,直挺挺地往严岳怀里扎过去。严岳眼疾手快,稳稳当当地握着他的肩膀把他扶住了。

沐宸眼睛瞪得仿佛眼珠子下一秒就能掉出来:“我靠——岳哥,你这真是艳遇去了?”

严岳简直哭笑不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中。这种感觉叫严岳难言地反感和不安:“上个厕所就能捡个Alpha回来,是不是没见过,是不是特别新鲜?”

沐宸立刻就咋咋呼呼地嚷嚷了一句:“岳哥牛逼!”他有点儿想凑到鹿谨言跟前去看一看的意思——这年头能在“盒子”外面见到Alpha的几率大概约等于中了一百亿免税现金彩票。沐宸是个Beta,闻不到那股子不加收敛杀气腾腾的信息素味道,可一个没带项圈的Alpha也约等于一堆随时能爆炸的炸药,他向前迈了一步,又有点儿可笑地退了两步,一踮脚一撅屁股重新坐回了前盖上。

“你之后要和他登记吗?”沐宸八卦:“你打算叫他标记你?你不会让他标记你吧?”

严岳把鹿谨言塞进副驾驶让他坐好:“你以为协会多好糊弄?现在上车,我把你送回酒店就得回家办事儿——睡醒了我还得去趟‘盒子’,估计最迟这星期就把手续都办了吧。”

严岳一直没把鹿谨言的肩膀推回原位,推他上车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儿力气,不留神刚好碰到Alpha的关节,便听到他隐忍地闷哼了一声。

倒是有点像掉进陷阱里面的狼崽子。

这想法有点可笑,也有点陌生。严岳回归正常社会已经五年,但曾经的身份依旧叫他对于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致。今晚无意间遇到的Alpha却像是一个谜,身上藏了许多严岳想不通的疑点,唤醒了前瞭望者几乎死去的好奇心。

想知道这个Alpha到底是什么人,也想知道这个Alpha到底对那些异族了解几分,还想知道这个Alpha到底会干什么——按照他年龄来看,应该是出生时确认了第二性别就被送到生育中心才对,可他却似乎并非如此。

给鹿谨言扣好安全带的时候,严岳鬼使神差问道:“你今年多大?”

鹿谨言没理他,直到严岳戳了戳他腰侧的伤口才哆哆嗦嗦咬牙切齿道:“二十二。”

那还真是不大——年龄上也对得上——但如果有点别的因素在里面作祟,就另说了。

沐宸住的酒店离严岳家不算远。严岳先把他顺道送回去了,才回自己家。

分别时沐宸特地绕到他那边,贴过来和他咬耳朵道:我觉得这个狼崽子不简单。

严岳挑了挑眉:你这会儿倒是觉得是狼崽子?

沐宸说,反正我也没见过野生的Alpha,“盒子”里那群种狗又不能算数,怪我咯?又苦口婆心地嘱咐:现在哪个Omega还去登记啊,你可自己琢磨好了。这玩意儿没得退货的。

严岳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今晚这事儿是真挺寸的,没准儿就是自己又被委员会算计了一次呢。可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他当下的确想不到其他更好的选择了,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鹿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在副驾驶上睡着了。他闭着眼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上去比他告诉严岳的年纪还显小,像是个还在念书的学生,甚至有点儿羞涩腼腆的味道。

严岳一路开回家,在楼下停好车熄了火才拍了拍鹿谨言的脸把他叫醒。

鹿谨言从他车上跳下去,站在小区花园的石子路上看了看周围,嘴角一撇眉一挑:“我还以为现在的Omega全都住二十四小时配备机械卫兵和S级仿生人管家的那种豪宅呢。”

严岳往楼门口走过去:“的确大多数都那么住。”又淡淡地补充道:“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那你倒还真接地气儿。”鹿谨言话里有话:“别不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糟烂事儿吧。”

严岳刷指纹开门禁,摆出来副十分好脾气的样子。不久前手撕伤口的戾气全然不见。“我喜欢人多的地方,”他解释道,“我还就喜欢人多的地方。”

“而且呢——”他反手揪着鹿谨言的衣领把人拽进楼里:“我现在藏了个没标记我的Alpha在身边,算不算‘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严岳家在二层,走楼梯就能上去。

正值秋季,早晚温差极大,严岳这边又采光不好,打开门的时候飘出一股冷冰冰的灰尘味道。鹿谨言跟在他身后进门,刚闭上没多久的嘴又闲不住了。

“你就住这里?”

“是啊,”严岳找了一次性拖鞋扔给他,“没同居的Beta们,没佣人没管家没保姆……和你理想中的Omega相差甚远?”

鹿谨言脸色不自然地冷了一下:“我没有‘理想中的Omega’。”

严岳去厨房找了把大剪刀出来,沿着鹿谨言那件沾满了血和灰尘的上衣下摆剪开,等把他从里面剥出来,又去剪他的裤子。期间鹿谨言抗拒地向后躲了躲,严岳就干脆把他推到门上,下手飞快地把他从那一堆破布里面“清理”出来。他做完了,随手把剪刀放在鞋柜上,后退了几步抱着手臂欣赏自己的杰作——鹿谨言皮肤白,站在一片黑暗中像是件微微泛光的玉器,倒能勉强入眼。严岳看着,勾了勾嘴角,把人带去了浴室。

他摘下花洒淋在手上试水温,想了想走到鹿谨言身边,偏了偏花洒,让水流落在青年的小腿上,问道:“温度合适?”

鹿谨言拧着两道眉:“你他妈不是要给我洗澡吧?”

“想什么呢?”严岳瞥了他一眼,将花洒扔在洗手池里,抬手摁住了鹿谨言的肩膀,一托一推,就将刚才自己亲手卸下来的左膀归了位。

出乎他意料之外,这次鹿谨言却是连哼都没哼,直到严岳去折腾他右臂的时候才几不可闻地抖了一下,额角渗出几滴冷汗。

肩膀的关节又可以重新活动,鹿谨言抬着手臂动了动,倒是没再发难,也不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严岳。

“自己洗,洗干净了吹干头发再出来。”严岳把干净毛巾和吹风机都找给他:“洗发水沐浴液都认识吧?吹风机也会用吧?别等着我伺候你——半小时内搞定。”然后也不再管他到底听没听明白——反正鹿谨言也没问——就走出了浴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晃到客厅,听到浴室挂锁的声响。

等着鹿谨言洗澡的时间,严岳找来电脑登陆了生育中心的官方网站。调出一大长串做成了表格的Alpha资料,那里面除了照片外,人种、血统、血型、身高体重等等一项不少,还可以做偏好筛选,活脱脱大型配种中心。

但唯独没有按照名字查找的选项。“盒子”里的Alpha只有编码,没有名字。

毕竟从他们进入“盒子”的一瞬间,就已经不再能算做是“人”了。

严岳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也不想大半夜动用委员会的关系,便渐渐又心烦起来,开始后悔把这么个大麻烦捡回来了。

他干嘛非得搀和这些破事儿呢?

正想着,浴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动,鹿谨言拉开门,光着脚围着块浴巾走了出来。他一直走到严岳跟前,居高临下,微微扬着点下巴打量他。青年比严岳高了七八公分,窄腰长腿,这么站着几乎等于把自己的胯部送到了严岳跟前,就差把某个器官怼进严岳嘴里了。

严岳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飞快闪过几种把人大卸八块虐杀的手段,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身体后倾,靠在了沙发背上。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总算稍微保持了些平常心。正要说话就听到鹿谨言要死不死地开口了。

“我就直说了吧——我现在已经被你们这些傻逼折腾成性冷淡了。你干脆阉了我得了,我他妈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碰一个Omega。”

“……”

TBC

发布者:飲桑醉柳

小事招魂丨大事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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