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黃金時代 03

严岳觉得,可能Alpha的确是一个很神奇的种群,集中管控起来是对整体社会进步的重要推动,是人类文明前进的一大步。

他懒得理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优越感的Alpha,径直走向厨房,从那套买回来五年使用次数不超过十次的刀具里挑出一把刀刃呈锯齿状、刀背厚重的解冻刀,拿在手上掂了掂试着重量,又凌空挥了几下,总算找到了一点当年的感觉。

严岳重新走回客厅,冲着鹿谨言勾了勾手指。

“得嘞——麻烦你把我放茶几底下的酒精给我,这刀虽然买回来就没用过,但是也不排除我哪天喝高了用它剁了点儿什么——咱们谨慎起见,消毒总是没错的。”

这次轮到鹿谨言愣住。年轻的Alpha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解冻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愚蠢表情。他一直盯着严岳,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准备以不变应万变。一分钟之后,鹿谨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动了动,快步朝着严岳的方向走过来。他一边走,一边暴躁地去撕扯自己腰上围着的浴巾,嘴里骂骂咧咧:“不就是他妈一个Omega吗?你就那么着急被老子操是吧——行,老子干不死你算我输!”

严岳:“……”

相识不到四个小时,严岳终于彻底把鹿谨言看了个光。

肩宽窄腰长腿的青年赤身裸体站在他正对面:胸肌平阔腹肌紧实腰肌修顺,四肢肌肉线条流畅,再加上本身皮肤白长得也不难看,此时倒是有了几分姣好的味道。不再如刚才那般叫人厌恶到觉得他面目可憎的地步了。

但也只是稍微减轻了一点厌恶的程度而已。

严岳早就过了以貌取人的年纪,鹿谨言长得好看与否在他心里加分幅度不大。

他看着鹿谨言,鹿谨言也看着他。好歹是没有再做些什么动手动脚的事情。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盛着羞愤屈辱,也有点拼命掩饰的恐惧。严岳又略垂着眼睫看了看鹿谨言的胯下——倒真不愧是个Alpha,就算这么一晚上折腾下来,刚才又说得千不情万不愿,但扯了浴袍打定了主意站在个Omega面前时,勃起却毫无障碍。

严岳用解冻刀的刀面拍了拍那半勃的器物,嗤笑了一声。

他也没再去讥讽什么,放下了刀转过去就去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鹿谨言在他身后制造出些轻微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在打那柄解冻刀的主意。

严岳把衬衫半脱下来,挂在肘间,出声提醒:“别乱动。”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现在还弄不死我——当然,也干不死我。”他说着,径自走到客厅一角,扶着墙壁站好,一只手从腋下伸过去,对着鹿谨言勾了勾。

“过来,赶紧咬一口;我一会儿还要睡觉,睡醒了还得去趟生育中心,别磨磨蹭蹭的耽误我时间。”严岳说着,又主动把自己细碎的发尾拢上去一点,露出光洁的后颈来。他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鹿谨言走过来的声音——青年走动的时候有点奇怪的声响,人如其姓,像是头在林间警惕散步的小鹿子。

正想着,鹿谨言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曲着一条胳膊利用身高的优势压在他正上方。另一只手却握着刚才严岳拿出来的那把解冻刀,刀刃的一侧正对着他。

严岳懒得理他,又催了一声“快点儿”。

鹿谨言显然没料到最后换来的是如此反应,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有些懊恼地问:“为什么?”

严岳被他问得犯晕,反问:“什么为什么?”

“你不怕我真的杀了你?”鹿谨言问他:“而且……只做标记……你怎么想的?你对一个Alpha提这种要求?”

严岳:“……”

严岳觉得自己捡回来这个Alpha真的是从各种意义上能给人添堵。既无知又愚蠢,偏偏还不懂得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做事情,怕是呆在生育中心里的时候还没被电够,药打得也不够多,以至于洗脑如此不到位,半点服从都学不会。

他本来是懒得解释什么的,可一想现在这情况如果自己不把话说清楚了,怕是今晚——不,应该是今天凌晨就干脆别睡了。

现在这情况,严岳真是越想越烦,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有坑。他想了想缺德带冒烟的委员会,又想了想祖坟冒青烟的协会,最后想了想说人话不干人事的联合政府,觉得自己多多少少还是被算计了。不然怎么好不容易出来消遣一次,就能遇到个Alpha,这事太巧了、太寸了,说没阴谋全是巧合,严岳不信。

但既然是阴谋,明着问就太跌份儿了。严岳从来看的脸比命重要,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于是严岳只好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你又杀不了我。至于为什么只做标记……我倒是想问问,我一个Omega,还是退役下来的瞭望者,我有什么不能提的?我想干什么不能干?”

鹿谨言似乎又咕哝了点什么。严岳没听清,也懒得管他,索性反手抓着鹿谨言半长不短的头发,把他摁在了自己的后颈上。压着声音半是命令半是威胁道:“快咬!不然我到时候就算我不把你送回去‘盒子’里,委员会也能查出来。就算是我,到时候也保不住你。你就给我滚回去继续当你的种狗吧!”

“我操——”

“操个鸡巴你操,是不是以为就你会说脏话?张嘴闭嘴离不开下三路你脖子上顶着的是脑袋还是胯下那根屌?!你他妈给我赶紧的!真以为全天下的Omega都喜欢你怎么的。”

Alpha被露骨的挑衅彻底激怒,信息素的味道像是滔天的浪潮,从严岳身后涌向他,把他吞没。鹿谨言扔了手里抓着的解冻刀,金属砸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清脆;空闲出来的手横到严岳跟前,似是搂抱地把猎物禁锢在自己身前。

热乎乎的喘息喷洒在严岳的后颈上。“奇美拉计划”的改造让严岳的生理指标要比正常人低不少:他心跳慢、呼吸浅,就连体温都要低上五六度左右。他觉得自己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要被对方喷出来的气息灼伤了,于是下意识躲了躲。

鹿谨言这会的信息素味道已经变了,原本只有淡淡的腥锈现在闻起来像是一把泡在血里的军刀被捞出来放在火上烤。铁锈的味道和血的味道围在严岳周围,像是一场只围着他的风暴。

他锢着严岳,那条胳膊从严岳右侧伸过来,从他胸口前横过去,紧紧地扣着他的左肩。鹿谨言轻佻地朝着他的腺体上吹了一口气。甚至还附赠一个下流到家的口哨。

“还知道躲?啧……多硬气么……可到底是个Omega。”他贴在严岳耳边,趾高气昂地总结性发言。就好像几个小时前被揍得站都站不起来的人和他半分关系都没有一样。

然后,他不等严岳做出反应,一口破了男人的后颈。

剧痛像是一把刀子,直插进了严岳的大脑。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骂两句脏话,最好带着身后正在标记他的Alpha连着委员会、协会和最高政府的祖宗十八代一起慰问才好。但他发不出声,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扼着他的喉咙,而他的声带被那种锐痛切割成一片一片。

严岳的眼前发黑,冷汗瞬间便已经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他哆嗦着,条件反射地想把自己弯折起来,又想用手搂抱住自己的肩膀——可他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几乎是挂在鹿谨言胸前,浑身的重量和全部的体面都靠青年的手臂来支撑。

鹿谨言那一口咬得又深又狠又暴虐。严岳怀疑要是他的腺体长歪点儿,说不定能被这个Alpha用锋利的獠牙一口咬断大动脉。

时隔多年,严岳迷迷糊糊在痛苦的伴随下终于又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微乎其微,但至少能叫他感受到一点尚且为人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痛,当然也没有感觉过其他,和那些异族的基因融合几乎毁了他作为人的一切。他从多年前开始就再也难以算作是Omega,可他也不是Beta,更不可能成为Alpha。他站在人群里,却边缘得不能再边缘,他比起人类更像是他监视了整整五年的地外文明。

可他现在能感觉到鹿谨言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青年勒着他的身体把他带向自己,青年咬着他的腺体撕扯着制造更多的疼痛给他,青年那硬邦邦的、滚烫的器官顶着他,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逾矩动作。严岳动了动鼻翼,在灼热的血和锈混合的味道中闻到一点绵长的、微弱的、倏忽急逝的木料被焚烧的味道。

那么快。

标记的过程大概有五分钟,可严岳觉得最多不过五秒。他甚至希望这种感觉再长一点。

鹿谨言松开他,后退了两步,警惕而防备地看着他。现在标记链已经形成,从一定的层面上,他们可以共享对方的情绪。

严岳扣好扣子,看着鹿谨言——青年正用拇指抹掉嘴角沾着的血。

“我以为现在Omega可以被多次标记,但看来并不是这样的。”鹿谨言突然这么说。

严岳点了点头:“对,现在依旧是Alpha可以标记多个Omega,但是Omega一生只能被标记一次。我算是和你绑在一起了。”

鹿谨言看着他,竟然勾了勾嘴角笑起来。“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这么说,拿上浴巾熟门熟路地走向浴室:“我用一下——对了,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严岳没太听明白:“你要干嘛?”

鹿谨言没理他。过了一会儿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来了。

严岳站在空荡荡漆黑一片的客厅里,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摸了摸后颈腺体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伤口边缘翻卷出来的皮肉在他手指下缓慢地愈合。不到三分钟,那里的创口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在他的手指上还黏着一些血和组织液。

他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还是没到等鹿谨言出来。想了想刚才Alpha标记他时某处生龙活虎的架势,严岳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去卧室里抱出来一个枕头和一床毯子扔在沙发上,自己回主卧室里洗漱睡觉了。

他一向睡眠质量不怎么好,曾经的职业病让他经常隔四五天才会稍有困意,睡眠于他来说也从来都不是享受,噩梦接踵而至。

但这次他竟然刚躺到床上,便感到了松软和舒适——被子温暖地包裹着他,床褥软得像是一大团棉花。严岳陷下去,紧绷的神经和肌肉放松下来,逐渐被睡意吞没。

他做了个梦。

十四岁的严岳站在苍白一片的手术室里,看着那些冷冰冰的刀具和机械手,狐疑地转过头,看向他的“主治医师”。

“一定要摘掉子宫吗?”单薄高挑的少年,像是一株还未长成的白桦,细瘦得有点叫人心焦。他又重复了一遍,有困惑也有迟疑,还有一星半点儿的、不易察觉的委屈。“在最开始和你们签那些同意书的时候……没有人告诉我成为‘奇美拉’要摘掉什么器官。”

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的人们根本不做答话。他们用遥控器投放了一段全息影像。

那是个记录片,在空荡荡的“容器”里,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Omega正在生产,他的肚子鼓胀、饱满,脸上浮着一层潮红和虚幻的期盼,仿佛正在预见自己的孩子将会多么的健康。

Omega生产得格外顺利,甚至都没有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给他接生的两个Beta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婴儿递到他面前,三个人的表情都是轻松的、如释重负的。

变故在一瞬间陡生。

在Omega满怀期盼地抬起手臂,指尖刚碰触到他的孩子的一瞬间,婴儿碎了。

真正意义上的,碎了。

前一秒还是人类模样的婴儿,下一秒便皮肤开裂,无数细小的幼虫涌出来——那不是地球上的物种,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生物。

幼虫沿着Omega的指尖攀爬,所过之处顷刻间变为鲜血淋漓的白骨。两个Beta吓坏了,踉跄着后退;Omega很快被那层幼虫所覆盖,抽搐着、挣扎着,很快就不动了。

两个Beta无处可避,同样难逃变为白骨的下场。

又过了一会儿,“容器”里开始从微小的空气口内投放气体氰化物,幼虫全部死亡。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实验者走进来,巨大的护目镜挡住脸孔,举着喷火器清理掉了“容器”里的一切。

整段影片都悄然无声,但年少的严岳已经是冷汗涔涔。

白大褂们关闭了全息投影,依旧不同他讲话,只是对着手术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梦里的少年两腿发虚,扶着仪器走向那张宽大的手术台。白大褂们围了上来,其中一位是个看上去年长而慈祥的女性,她有一头落雪般的银发和浅褐色的眼睛。她摸了摸严岳的额头,似是怜惜地将他的冷汗拭去。

机械臂操纵着冰冷的刀具划开少年的身体,掏出一些柔软猩红的东西……

严岳睁开眼。

TBC

发布者:飲桑醉柳

小事招魂丨大事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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